梅花文苑
白沙滩 - 散文情怀 - 文学频道 - 梅花文苑
当前位置:梅花文苑文学频道散文情怀 → 文章正文
白沙滩
作者:佩秋阁 | 来源:原创 | 时间:2016-05-20| 阅读权限:游客 | 会员币:0金币 | 【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      我的白沙滩,不是海浪概念上的沙滩,而是我的家乡,一条无名小河的滩涂。那里生长茅草、沙柳、黄褐色的野兔,还有人。
     河水是温柔恬静的,就这么一路缠绵的流向远方,留下的是河滩。
     不宽的小河,就更显出滩涂的苍茫阔大。走过长满老柳树的河堤,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河滩。丛丛沙柳被白色的细沙围起,隆起了一个个白色的小沙山,生命就在上面绽放了。剩下的就是长满茅草的世界,不是没有其他的植物,只是太少了,少到你完全可以忽视它的存在。不如说,间或有一两棵苦菜,顶着一朵薄薄瘦瘦的小黄花,那张开的小脸还是满娇美的。或是一朵朵蒲公英头戴浅色的小帽,努力扬起的头。但这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,它们还是被那半人高的绿毡覆盖了。
     当一种植物过于强大,就有了一种浩浩荡荡的气势。就产生了一种威慑、一种诱惑、一种叫人敬畏的东西。还有风,它使茅草波浪起伏,充满未知的神秘。在那风吹草低见野兔的滩涂上,走着的是那身背火枪的打兔人。有时,你能看见猎人的枪筒上倒挂着那拉长了的身体,黄褐色上沾满似红色凤仙花的残泥。有时,猎人的枪筒上空空荡荡的,他就在这滩涂上走来走去,找寻兔子留下的新鲜足迹,然后朝那草深柳密的远方走去。
    这是夏天的草滩,有白沙绿海。那大丛的绿柳上,挂着蝉蜕,捅下蝉蜕来,把它黑黑的眼睛抠下来,放在嘴里嘎嘣嘣吃掉,大人说吃它明目,那就让我们的眼睛亮亮的。那里的柳树还充满甜甜的味道,甜味总是诱人的,我们总是把那柳树叶一枚枚的摘下来,用舌头舔下那上面蜜一样的汁。
    草滩上有一个水潭,长年碧水深深,我们叫它瓮坑,在茂密的水草遮掩下,便有那乌龟在笨拙的爬行,我们对这丑陋的家伙虽然害怕,却用沙土去投掷它,看它左冲右撞的,终于在水中没了踪影,依旧还趴在水坑边,等它下一次的出现。这种等待有时很漫长,阳光会把它的温暖洒在你的身上、沙土上,会有很温暖的感觉在你的身上覆盖着,这时的阳光如静水般的渗透你,还有沙土淡淡的烧烤味。河风中夹着青草的润湿也涌向你,你被各种气味夹裹着:阳光的,沙土的,青草的,野花的,干燥的,湿润的和香甜的。它们层层叠叠的涌向你,但一点也不混乱,五彩缤纷又来路清晰。这时,你感觉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。
     有时,有小旋风裹着沙柱从远处刮来的时候,时常在朗朗的晴日里,没来由地起旋风,那是一种突袭。每个孩子都惊慌了,一齐张开嘴巴,对着旋风吐唾沫,觉着乌龟精惩罚我们来了,逃也般地离开水潭。
深秋,当一切树木露出骨架的时候,茅草则显出萧瑟的金黄,它们依旧摇曳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滩上。如果这时用镢头刨开茅草,它那白白长长的茅根便露了出来,用手捋去上面的沙土,放在嘴里嚼嚼,如吃甘蔗一般。我们口渴的时候,就曾用手刨开沙土,拽出那茅根解渴。那时在乡下,在春天里,小孩爱出疹子,大人就到河滩上去挖茅根,回来洗净,放在清水里反复煮,喝下茅根水,清热解毒。
     白沙滩还是白沙多,那里的沙细腻、洁净,是祖祖辈辈垫在身下的土。婴儿一出生,便被这土包围着。沙土取回来后,要用箩过去落叶草棍,放在大铁锅里翻炒,直到锅里流沙漫流,然后晾在一旁,等温了,再装在布口袋里,婴儿光嫩的屁股被这温热熨帖,这时的婴儿会高兴的手舞足蹈,好一阵折腾。
     得了大小便失禁的老人,也用这沙土垫在身下。就连女人“月季花”开,都要“骑马”,这骑的“马”,就是用布缝一个长条的袋子,里面装上白沙。
      那时,家家院里的草棚下,都要储存一堆白沙土,用处多着呢,阴天下雨的日子、冬天的日子里,孩子们尿了被褥,炒热的白沙淋在湿的被褥上,一股白烟就蒸腾了,虽然味道不好闻,总比睡湿被窝强。
秋风来了,红薯收下来了,院里挖个地窖,把那没有伤口没有磕碰的红薯挑出来,码放在地窖里,用流沙灌缝,再在红薯周围培上细沙。地窖是湿的,流沙是干的,就这一干一湿,保持了红薯的鲜灵。待到来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节,拿出窖来的红薯,竟如刚从土里刨出一般,其鲜润无比。
     我只所以牢记着那白沙滩,不但是它与我们的生活相关,还与我的小女伴小芳有关,她那十二岁的生命就躺在那片白沙滩上,与青草为伴。她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,她一天学校也没有去过,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经常犯病的疯子,她是长女,下有三个弟妹。她要照顾母亲,并防止她犯病的时候朝外跑。因为她一旦犯起病来,会把衣服撕烂,一丝不挂地在路上狂奔或是一路翻着跟头走。
     如果她的母亲不犯病,而正好我去她家找小芳玩,她还是挺温柔的,会唱上几句戏文,还说小芳是个苦孩子,要我俩好好的。她的嗓子极好,我知道她过去在草台班子里唱过青衣,反正她挺怀念那段生活,一开口就是班子里的事儿,她总是活在过去。高兴的时候,她还会教我们唱戏,她那轻移莲步的身段,一招一式都是挺美的。她下嫁给小芳的父亲,一个只知道土里刨食、能死受活受的老实人,是否心有不甘呢?她那扮相俊美的小生又去了哪里了呢?活在梦里的女人!
在一个凄风苦雨的深夜,小芳的母亲又跑向黑夜,就在那个夜里,小芳就再也没有回来。那天的夜雨好大,风把村头一棵老柳拦腰折断,不宽的土路已是黄水茫茫,她便在这水中迷失了。那晚,我总睡不安稳,听风雨在窗外交叉嘶吼,好象要掠走什么?转天果有噩耗。我听后,就如同做梦一般,好长时间,眼前总晃动那双美丽又有些忧郁的眼睛。在我的老家是不能葬在坟里的,就葬在那片宽阔的白沙滩上,因此那里就留下了一个小小的“孤女坟”。
     以后,人们路过那个小坟包,总看见一个白发女人在坟前久坐,那是小芳四十多岁的娘亲,人们远远的背过脸去,急急的走开了。我也再不敢到那片草滩去。有人说,站在草滩上,耳边老是呜呜的哭声,就这么传开来,就更少有人去了。
     如今的白沙滩,茅草依旧,夏季里还有清亮的河水,冬季里就剩下连不成片的干冰。有人看上了这个地方,放养了十几匹马,节假日来了城里人,到这里骑马野炊。我是看见过那群马的,其中有一匹白马,它通体洁白,在绿草间漫步,真是漂亮极了。我想,它如果奔跑起来,会更加矫健,一定是原野上刮起的一股白色的旋风。
 

顶一下
文章录入:佩秋阁 | 浏览次数:读取中…
上篇文章:煮妇一日记
下篇文章:我如烟花

|友情链接|| 在线留言 | 网站管理 |

Copyright 2008-2026 www.njwen.com 梅花文苑/ 网站联系QQ:975154019 /苏ICP备13030835号 Rights Reserved 0天0小时0分0秒